123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楼主: 大乌珠

东风夜话·袁敏

[复制链接]

669

主题

1万

帖子

24万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248086
 楼主| 发表于 2018-5-23 17:13:41 | 显示全部楼层
待续之六

   12.jpg
不要曲意求人重视,不怕忍受被人忽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40

主题

187

帖子

1799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1799
发表于 2018-5-24 07:45:53 | 显示全部楼层
Scan6-.jpg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69

主题

1万

帖子

24万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248086
 楼主| 发表于 2018-5-24 18:39:43 | 显示全部楼层
               06.jpg

                                                                         六


       其实我和老傅并不陌生,他的姐姐和我的姐姐也是同学。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当年还曾经是浙东新四军的战友,位于浙江上虞的虞南抗战历史纪念馆里,还挂着他父亲和我父亲的照片。
       知青大返城之后,老傅好像一直干得不错,当过须经政府组织部门考察的省管干部,做过企业的高管,后来下海了,一度做得风生水起,还借助一家不景气的国有企业的壳,做成了一家上市公司。前几年,听说他还在俄罗斯买了一大片森林,雄心勃勃地想进军远东。再后来又听说他被人坑了,砸进去的一大笔钱打了水漂。此事虽然不能说让他一蹶不振,但至少是大伤元气,一个曾经意气风发叱咤商海、喜欢搏击风云的人,很长时间不愿意和同学及以前的荒友们来往,每年一次的荒友聚会,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虽然我打听到了老傅的电话和微信,但对他愿不愿意见我,心里还是没有一点把握。我一直把对老傅的采访往后拖,心里很纠结。因为我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体会,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愿意见人,喜欢独处疗伤。但我在采访其他知青的时候,还是不断地会有人提到他,讲述他的故事。无论从何种角度看,他都是兴隆公社曾经的风云人物,也是“东风夜话”的核心成员。
       在反复的犹豫和踌躇中,一直拖到去年春节后,我已定下了去北大荒采访的时间,也事先联系了肯定要去的兴隆公社东风大队。我犹豫再三,还是希望出发前能和老傅见上一面,我期待在我们的交谈中,了解这位有着“克思”之称的知青,走过的上山下乡道路,对其后来的人生跌宕有什么样的影响,也许还会从中引出一些人物线索和故事。
       我先加了老傅的微信,好几天没有回应。我不死心,又重新加了一次。这一回,隔了大半天,他总算通过了我的朋友验证请求。
       此时已是我赴北大荒飞佳木斯的前夜。我立马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在写兴隆公社,马上要赴东北采访,你是当年知青中的翘楚,我想回来以后采访你,可否?另外,我这次去你们当年插队的公社采访,能否给我点建议和采访线索?谢谢!
       过了三四个小时,我都觉得他可能不会搭理我,我也几乎不抱希望了,他才回过来一句简短的话,祝你成功!
       这算是委婉的拒绝?因为他压根儿不正面回应我的问题。虽然我不想就此放弃,但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不能追得太紧。
       他是下午给我回的短信,我一直捱到晚上大约十一点左右,才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
       等到我睡下了,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习惯性地一睁眼就打开手机,看到了老傅姗姗来迟的回复:真的没有好的建议啊!
       我看了一下老傅回复的时间,已是凌晨一点。这么说,他也是深夜未眠。他没有及时回答我的问题,也许并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他可能还没有想好,一段个人的知青生涯经历,在几十年后重新讲述,到底有多大的现实意义?
       此时我已上路在即,也没有时间再和老傅做更多的沟通,只好匆忙给他发出一条微信:我从东北回来后采访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等到我在佳木斯下了飞机,才收到老傅惜字如金的回复:好。
       没想到,这次约定一拖就是半年。在此期间发生了两件意外的事情。先是有一位我寻觅许久、却迟迟找不到下落的重要采访对象,突然浮出水面。之所以觉得这位采访对象重要,是因为她是兴隆公社一位知青领军人物的前妻,她和这位知青的聚散离合,折射出那个年代的政治特征,也蕴含了人物个体命运在那种政治光环下的变异和无奈。她和那位知青其实都是很优秀的人,但因为掺杂了太多时代政治因素,这桩曾经轰动一时的婚姻,最后酿成了两败俱伤的苦果。吞咽下这枚苦果的她,不愿意在人们异样的眼光中生活,因而远走他乡,斩断了和亲朋好友几乎所有人的联系,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连她原单位人事部门的人都说,我们只知道每个月往她工资卡里打退休金,除此之外,我们对她的现状一无所知。
       现在,突然有人了解到她已定居俄罗斯,虽然藏匿在莫斯科的茫茫人海中,找到她的概率有多大,谁也不敢保证,但毕竟辗转通过她的弟弟,我最终得到了她在俄罗斯的手机号码,我当然要放下正在进行的一切采访和写作,先去俄罗斯寻找这位知青前妻。
       另一件事情,是我年轻时就相交的一位老友,请我去参观他在苏联解体后收藏的一批俄罗斯著名画家的油画,其中有一百多幅都是当年苏维埃政府钦点的有资格让苏联最高领导人亲自当模特,从而画下的领袖肖像。无论是肖像中人物身份的尊贵显赫,还是画家本人在俄罗斯美术界的声名威望,都彰显着这批收藏无以替代无法估量的价值,让我有一种先睹为快的渴望。
       朋友说:我是在“收藏信仰”。我当时听了为之一怔。没想到,这一次进入朋友私邸观赏这批油画,所受到的震撼之强烈,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无论是我们这代人都极为熟悉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还是《绞刑架下的丹娘》;无论是十月革命一声炮响中振臂呐喊的苏维埃革命政权的领袖列宁,还是流放西伯利亚的十二月党人和他们的伟大的妻子们……这一切,让我们这一代人曾经很长时间里一直拥有、如今被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慢慢消弭的革命英雄主义情结,在那一刻突然苏醒。
       我无法说清楚自己当时那种身心俱热、如火烧般的感受,但我冥冥之中有一种潜意识,我觉得自己正在寻觅的兴隆公社知青们身上,就有这样一种我们似乎忘却已久的信仰,一种可能被今天的年轻人不屑或者疏淡的情怀。因为这两件事情的突发,让我放下了正在进行中的采访和写作,于去年七月和九月,先后两次赴俄罗斯。从莫斯科到彼得堡,从西伯利亚到贝加尔湖……尽管那位知青前妻的手机自始至终无人接听;那些因“收藏信仰”的信念而收藏的俄罗斯国宝的诞生之旅,在寻访中也变得扑朔迷离,但我丝毫不后悔这两次的俄罗斯之行。我甚至还在这期间无可阻挡地去了梅拉尔,寻找到自己年少时的文学初恋康。巴乌斯托夫斯基;去图拉托尔斯泰庄园里瞻仰了托翁那一方绿茵 覆盖静默安详的无碑墓地;去芬兰湾的列宾故居聆听伏尔加河纤夫们的沉重叹息;去莫斯科郊外寻找列维坦笔下的天空、树林、河流、麦田......
       对于俄罗斯这片哺育了无数大师的神奇土地,我充满了一种无以言说的迷恋。那是怎样一个神秘的地方,为什么大师们在这里会如泉喷涌,像夜空交相辉映的星星?世界上的哪一个地方 、哪一个种族,能够与之相媲美、望其项背?在一个寒冷的国度,生命、智慧、艺术的能量,为什么能如此源源不断,浓缩而纯正?
       也许有人会觉得我的思维太跳跃,信马由缰,但我自己知道,这些看似与写作《兴隆公社》八竿子打不着的异国行走,在我内心深处,却和我追踪的北大荒知青们有一种内在的精神联系。
       奇怪的是,在我东北采访回来之后,没有如约采访老傅,却一而再地远赴俄罗斯,老傅并没来问我原因,或催我履行先前的约定,反倒在这一段莫名搁空的期间,隔三差五地会给我发一些链接文章和内容五花八门的帖子:政治、艺术、文学、养生,甚至还有八卦和笑话,一改他以前高冷的形象,显得亲和又接地气。我赴俄罗斯期间,在朋友圈发的一些照片和微信,他有时也会在下面点个赞。我感觉我们彼此间的距离,好像反而近了一些。

不要曲意求人重视,不怕忍受被人忽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69

主题

1万

帖子

24万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248086
 楼主| 发表于 2018-5-24 18:42:59 | 显示全部楼层
   06-.jpg

       等我结束前后两次的俄罗斯之行,再次联系上老傅时,已是深秋时节。老傅约我在西溪路一家“慢咖啡”馆见面,等到我和他落实咖啡馆具体门牌号码时,他最后发过来的名称却是“漫咖啡”。无论是“慢”,还是“漫”,在我看来,都或多或少地体现了老傅当下的心境,也给我和老傅彼此半年前的约定,拖到半年后才最终见面,给出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台阶。
       一个在商场里打拚多年的公司老板,别人看到的是你比别人更快更容易积累的财富,可是财富背后,你可能承受的那种巨大的压力,那种残酷竞争造成的快节奏高速运转,以及由此带来的身心疲惫,旁人或许就不一定能够真正体悟。
       不管老傅选择的见面地点是“慢咖啡”还是“漫咖啡”,我都想理解成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愿意过一种普通人的平常生活,散漫而无忌地放逐自己,缓慢而松弛地体味人生。
       咖啡馆里播放的是萨克斯演奏的音乐《明月千里寄相思》,大约咖啡馆老板还沉浸在刚刚过去不久的中秋佳节明月寄相思的意境中,但这首舒缓优美的曲子似乎确实能让人焦躁的心慢慢平复,放松下来。
       老傅慢慢喝着咖啡,面对我有点犀利的采访提问,他回答得很坦率,这倒出乎我的意料。
       “听说你有一个外号叫‘克思’,你当年是不是有点‘左’啊?”
       “可能吧!在学校时,参加红卫兵,我是一司的秘书长。因为是红卫兵头头,也许比别人总要表现得更革命一些。”
       “听说在学校时,你们这拨子理论水平高的男生就分成两派,到了农村观点还是有分歧,还有A同志和B同志一说。谁是A同志,谁是B同志啊?”
       老傅居然很腼腆地笑了一笑,说:“你还知道A同志和B同志啊!看来你采访还蛮深人,了解得真不少呢!”
老傅没有马上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拐弯,先说要谢谢我把他父亲在浙东虞南抗战纪念馆的照片发给他,他是头一次看到父亲这张年轻时的照片。
       我说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去参观纪念馆,看到了,发给你,举手之劳。没想到老傅就从这张照片说起,打开了话匣子。
       老傅:我们这些人对政治的热衷,对国家命运的关切,好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可能骨子里还是和父辈、甚至祖辈,有血缘上的传承吧?
       我父亲是1937年参加革命的老共产党员,1938年就受组织派遣,在浙东一带领导群众开展抗日救亡运动;我母亲也是1938年入党的,是共产党的女工部长,后来参加了新四军,北撤到山东,再后来又跟着部队南下;我外公华林是1921年入党的,介绍人是陈独秀和罗亦农,后来和刘少奇、肖劲光、王若飞一起到莫斯科留学,也是一个老布尔什维克。我对共产党的热爱与忠贞是与生俱来的,血液中流淌着共产党人的基因。
       当然,左不左和基因没关系,父亲“文革”中也被打倒,我也是戴着黑帮子弟帽子去北大荒插队落户的。你找到的那份知青档案上,我的那一栏里,父母有何政治问题,帽子不是也挺吓人的嘛!
       刚下乡那会儿,我尽出洋相。知青点开始有村子里的农民师傅帮助做饭,后来没有了,知青们自己轮流做饭。我眼睛高度近视,轮到我做饭时,我戴着的眼镜老被大铁锅里呼上来的热气喷得什么也看不见。眼镜掉到水里了,我还抹着脸上的水蒸气到处找,我的眼镜儿呢。有一次去地里割芦苇,脑门上汗水流下来,眼前一片模糊。一摸,眼镜挂在芦苇上了。
       那时侯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干啥啥不行!
       可是没过多久,我的脑瓜儿好使就显出来了。下乡时间不长,我就看出了三大矛盾:1、干群矛盾。我们去的那年正好赶上霜降提前,把粮食都打坏了。但一些干部不干活,还要参加分配,老百姓意见很大,干群矛盾更突出了。2、老百姓和国家的矛盾。国家不管你遭了灾,还是要强行征粮,农民连来年的口粮和种子都留不下,只好瞒产私分。3、落后农民与知青的矛盾。粮食收不上来,一部分农民不想干活,种黄烟,投机倒把。知青认为,你们是公社社员,怎么可以不给集体干活,搞自己的买卖?当时人民公社的制度解决不了这些矛盾,知青就讨论该怎么办?
       所谓“东风夜话”,其实最初就是从讨论我们在农村遇到的这些实际问题开始的。讨论一深入,自然要涉及制度,涉及制定制度的人,而制定制度的人是党的高层领导,还能不能质疑?
       对“文革”是错的,大家意见比较一致,但错的根源在谁?看法就大相径庭。
       我们所在的兴隆公社东风大队下分一队二队,一队条件相对好一些,女生大多安排在一队;二队更穷,队里除了一匹瞎马,什么生产设备都没有。人心也很涣散,集体的事没人管,都想着经营一点私有买卖。
       当时山沟外有个屯叫八家子,那儿地少人多,但他们有马。遭灾后,八家子人带了十几匹马来投奔东风,我们正好缺生产资料,就同意把他们收下了。
       知青说起来是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但其实在我们心里都有改变农村落后面貌的雄心。假如我们连一个小小生产队的面貌都改变不了,何谈改变中国农村?改变整个国家?
       黑夜里的那一盏煤油灯,是我们心里的火苗,晚上,我们在灯下讨论,如何结合书本上的理论,解决现实中的问题。虽然我们对时局有不同看法,分歧很大,但在改变农村落后面貌、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一点上,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
       那次遭灾, 许多农民撂挑子不干活,地里的那些瘪谷庄稼主要是靠知青给抢收回来的。从那以后,老百姓改变了对知青的看法,觉得我们一心为公,没私心,服我们。后来选举生产队干部时,知青威信明显树立,几乎全线胜出,占据了生产队主要的领导岗位。猴子当了队长,我当副队长,寡妇干活漂亮,当上“打头的”,小蓝鸭心细,干保管员,阿胖当了会计,牛巴看场子。
       以前,场子上晒着公家的粮食,老百姓家总会把家里的猪放出来拱,贪小便宜,让自个儿家的猪偷吃公家的粮食。牛巴看场子后,谁的猪也不让拱。有的老乡花花肠子多,把知青养的猪放到晒场上来拱,心想,只要你们知青的猪能拱,俺们的猪也能拱!牛巴大公无私,一点不留情面,冲上去就赶,猪死拧,满场子跑,祸害庄稼,牛巴气急了,冲上去把知青的猪追赶得嗷嗷叫。有的知青很不高兴,觉得牛巴太死心眼儿,对自个儿的猪都不手下留情。但冷静下来想一想,大家都觉得牛巴做的是对的。
       你说的A同志B同志,确实有这样的说法,区分持AB两种不同的观点么。持A观点的有猴子、寡妇、阿胖;持B观点的是我、小蓝鸭;牛巴是中立偏A一点,但他观望多,表态少。双方观点表达最强烈的是阿胖和我,就被大家戏称为A同志和B同志。
       在瞒产私分这个问题上,AB 两派交锋很厉害。猴子和寡妇、阿胖这派支持老百姓瞒产私分,觉得人都要饿死了,还要交那么多超出老百姓承受能力的公粮,那是极“左”;而我坚持认为国家至上,饿死也要完成上面派下来的粮食征购任务,挨家挨户去催交公粮。到后来,村民们看见我就躲。
       我那时候还写了一篇文章《对生产队两种分歧意见的思考》,这两种意见其实就是A观点和B观点。我的思考,也在“东风夜话”的煤油灯下亮出来讨论过。

不要曲意求人重视,不怕忍受被人忽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69

主题

1万

帖子

24万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248086
 楼主| 发表于 2018-5-24 18:45:37 | 显示全部楼层
   06=.jpg

       现在回过头去看,我那时候确实有点“左”,但当时我真的觉得自已是在维护国家利益,对那些瞒产私分的行为,就是要坚决抵制,不能手软。这件事情以后,小蓝鸭的思想也起了变化,慢慢开始向我认为右倾落后的A观点倾斜。我变得有点孤立,但我并没有因为孤立就放弃自己的观点,我相信真理要用时间来证明。但现在看起来,时间好像证明我是错的。                                      
       那时候,我开始更多地思考一些理论问题,把我们在农村现实生活中遇到的困惑,到书本中去寻找答案。我读马恩列斯毛的著作时,会用书里的理论来想现实中的问题。比如我试图用《资本论》的基本观点来分析工分形态,这也是人民公社制度下唯一的报酬形态,我写了一篇长文,题目叫《论工分形态下的无偿占用》。文章写好后,我给小蓝鸭看了,他文笔好,最初思想和我也比较接近。小蓝鸭对文章做了润色和改动,最终题目改成《工分论》,简单明了,我也是认可的。
       这篇文章后来我在1978年到1980年两次考研究生时,都作为论文上交的,引起了校方注意,觉得有理论根基和实践例子,有水平。这么多年过去了,家里几次搬家,这部稿子早就找不到了。不过你可以问问小蓝鸭,他很仔细的,当年知青有关文字方面的东西,他都有收藏,看看他那里会不会还留有底稿。
       我给小蓝鸭打电话,问起这篇《工分论》,小蓝鸭答应找一找。
       没想到几天以后小蓝鸭真的派人给我送来了这篇文章。我一看,这篇文章已经成为浙江省经济学会1981年年会论文、标题也已经改为:《工分形态和农民的物质利益关系》,作者暑名是老傅和小蓝鸭两个人,他们当时一个是省委党校的老师,一个是省国防工办的干部。
       文章的专业性和理论性都很强,中间还夹杂着许多我根本看不明白的,诸如:工分值、劳动量、报酬计算,以及劳动者所得个人消费价值量等等名词。但是其中有一:大段小标题为《集体生产和家庭副业》的章节,里面详细分析和论述了劳动总量的比例分配,以及集体生产和家庭副业各自不能替代的长处,我还是努力看进去了,而且对照兴隆公社知青下乡第一年就遭灾,农民扔下集体生产,经营个体副业的情况,我还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假如那时候,面对天灾,能给老百姓搞副业开一个口子,不要“极左”地给他们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说不定集体生产也未必会耽误。
       相比近十年前,他们俩还是二十出头的北大荒知青时就写下的《工分论》,眼前这篇论文几经岁月磨砺,并且随着两位写作者思想水平的提高及不断修改,肯定在理论逻辑上更加趋于成熟和完善,但我内心其实还是更希望看到那篇原始的初稿,那些手写的、或许还是稚嫩的,但却带着泥士气息的粗砺文字和观点。
       就在我为《工分论》的原始稿可能早已灰飞烟灭,再也不可能重现而深深遗憾时,牛巴却在微信里告诉我,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当年写下的那篇被小蓝鸭说成《农村五年思想随笔》的原稿,原有的题目其实是《要为最大多数人谋利益》。牛巴说,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当年的文章,文中有许多套话和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地方,本想修改一下再发我,但考虑再三,觉得那是一段历史,最好原貌呈现,故而一字不改发给我,让我了解那个年代最真实的他。
       牛巴将他的文章发给我的同时,又专门写了一个说明。
关于《要为最大多数人谋利益》
----文的说明
       今日翻读此文,思想依旧熟悉,特殊的年代形成的特殊的文体已觉陌生。在“文革”的语境氛围里,虽然言必称主席,实质上却在讲着和“文革”格格不入的思想。或者说,是在用“革命”的名义抵制“继续革命”的内容。为了逃过文字狱,此文不得不用了许多曲笔。当时若真是被有眼光的职业批判家看到,这点居心,这点伎俩,恐怕也是滑不过去的,起码一顶“形左实右”或是“打着红旗反红旗”的帽子是跑不掉的。
       当时的大背景是林彪事件的发生,林彪的名字还不准直接提,须用“刘少奇一类的骗子”来代替。在那个历史关头,总理借机开始批“文革”的“极左”倾向,希望以此去挽救国家乱局。但时间不长,总理的个中苦心还是被看出来了。“文革”决策者法眼厉害,一针见血地批示:批“极左”就是批“文革”,因此要改成批林彪的极右。不久,一场“批林批孔”运动在全国展开,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把几千年前的孔老二从地底下挖出来批判,矛头实际上是指向周总理。革命口号由此喊得更左,国家也就落得更加危难的地步。这场发生在荒唐岁月中,事关国家命运的极左和极右之争,历史早已有了公正的评判。
       回头再看我们的文章,倾向还是很明显的。我们站在了代表大多数人民意愿的一边,反对“文革”中的“极左”。从这一点讲,我们可以说是站在了历史正确的一边。
       但是,带着脚镣跳舞,难免出现破绽。当时写下的文章,今天看来,“文革”的语言痕迹还是很重,读起来不舒服。不过,你还是可以从文中了解我们那一代青年在上山下乡实践中,思想发展的过程。
       那篇《农村五年思想随笔》,最后定名为《要为最大多数人谋利益》,我觉得这样的改动已经说明了一切。五年的知青生涯,能让这些从小在优渥的生活环境中成长的干部子弟,完全站在底层农民的角度看世事,想问题,和他们同甘共苦,能够将自己的利益和农民的利益融合在一起,真正从心底里发出“要为最大多数人谋利益”的心声,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体现这些年轻人思想上的巨大变化,更能让他们的父辈们感到欣慰的呢?当年他们的父辈离开家庭,参加革命,跟着共产党打天下,他们最大的心愿不也是为普天下的劳苦大众谋利益么?
       牛巴的文章很长,有一种身在农村、放眼全国的视野,更有一种体现出强大社会责任感的胸襟。牛巴在文章最后写道:
       我们开始懂得了,革命并不是一大堆慷慨激昂词藻的堆砌,革命不再是像我们以前所想象的那样空洞、那样抽象,而是有着它切切实实的内容,这就是要为大多数人谋利益,让最大多数的底层的农民早日脱离贫穷。
       如果说,我们还会有忧虑,那么,我们忧虑的不再是个人的前途,而是国家和人民的命运。
       如果说,我们也会有欢欣,那么,我们所欢欣的也不再是个人一点点自私而可怜的欢乐,而是广大的人民生活得更加美好!
       说实话,我到这刻仿佛才突然想明白,为什么当年我姐姐对我说起“东风夜话”时,我脑海里会跳出《列宁在1918》中,瓦西里和妻子在孩子摇篮前关于“面包和牛奶”对话的那段经典台词。妻子说:“面包没有了,牛奶也没有了,我们拿什么喂他呢?”瓦西里回答:“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试想一下,如果我们的老百姓饿着肚子为牛奶和面包发愁,我们当然也可以像后来饿昏过去的瓦西里那样,出于信仰和对领袖的忠诚,说着“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这样言不由衷的话,但一个母亲看着饥饿的孩子却不能给他吃的,她眼中的忧伤谁来抹去呢?
       “要为最大多人谋利益”不是一句空话,老百姓期待的是实实在在地过上美好的日子。相信当年被暗中的敌人凶狠刺杀而倒在血泊中的列宁,一直是在呕心沥血地为苏维埃政权下的劳苦大众谋利益,可是,当身边的亲密战友和暗藏的敌人边界不清、面目模糊时,列宁想“达则兼济天下”的雄心抱负要实现,显得何其艰难!
不要曲意求人重视,不怕忍受被人忽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69

主题

1万

帖子

24万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248086
 楼主| 发表于 2018-5-24 18:48:34 | 显示全部楼层
               07.jpg

【夜话还在继续】
       当我撰写这篇《东风夜话》时,杭城已经是春暖花开。一年一度,在三月九号必定召开的北大荒荒友会,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这几天,北大荒人的微信群里一直很热闹,兴隆公社的知青们除了为即将召开的荒友会献计献策,组织排练各种表演节目以外,还在讨论知青运动五十周年,也是杭州三百零六名知青赴北大荒兴隆公社下乡插队五十周年,该搞什么样的纪念活动。大家觉得除了一年一度常规的聚会以外,似乎还应该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做点什么。
       除了在几个不同的荒友群里一直热烈进行的各种讨论外,小范围的先期碰头会也在私下里悄悄进行。因为知青们知道我在写兴隆公社,所以他们不管哪个群,凡有知青活动,一般都会通知我,我也会尽量去参加。他们对北大荒那一片黑土地的深情怀念;他们总想为遥远的大草甸子里的父老乡亲做些什么的拳拳之心;他们希望在有生之年给兴隆公社的文明建设再作奉献,这一切,没有任何功利的成分,完全是出于一片赤子之心。
       荒友群里的讨论和热议一直都在继续。与当年的“东风夜话”相比。今天的知青们似乎更注重实干,更愿意为北大荒的乡亲们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原先只在群里面给兴隆公社卖大米的行动,如今已经扩展到团购营销,做出了一份言简意赅却充分阐明兴隆大米与众不同在哪里的《长发岗大米简介》,并正在和京东这样的大电商洽谈网购合作事宜;推广黑龙江稻田养鱼新技术、五常稻花香稻田养鸭新模式,用前沿的科学技术为农村的创新致富尝试和寻求各种不同的道路;研究讨论振兴东北农产品计划,寻找投资,打造北大荒绿色环保农产品基地,把兴隆公社乃至东北农村的优质农产品推向全国,甚至推向世界.....
       “东风夜话”,正以另一种形式继续着它的生命。

不要曲意求人重视,不怕忍受被人忽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69

主题

1万

帖子

24万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248086
 楼主| 发表于 2018-5-24 18:49:35 | 显示全部楼层
                           0.png
不要曲意求人重视,不怕忍受被人忽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41

主题

553

帖子

201万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2010240
发表于 2023-1-14 11:01:41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道袁敏这位女作家。知青啊,说不尽,道不完的事!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